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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的时候,沈星微才算是见识到贺西洲的家庭有多热闹。
虽然他是独生子,但他的父母不是,尤其是他父亲,兄弟姐妹还不少,同时沈星微也了解到贺西洲小时候在怎么样的环境里长大。
他的堂亲多得能?出四桌麻将,其中有两桌跟贺西洲差不多年纪,幼年时贺西洲寄养在爷爷家,就与其中的几位一起长大。
但贺西洲对于这些相伴长大的堂亲并不热络,甚至表现出了讨厌的情绪,对沈星微说起的时候还翻出了陈年旧账,说其中有个堂哥总是仗着自己年纪大抢他的东西,被收拾了也不长记性,导致贺西洲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生活得很烦躁。
这听起来像是被欺负了,沈星微听的时候对他心生怜悯,不由自主地上前抱了抱他。她觉得如果贺西洲有这样不愉快的童年的话,那么他怨恨父母将他丢在爷爷家也是正常的事,小孩子不会懂得那么多事理,只是觉得自己被抛弃,并且是抛弃到
一个很不好的环境。
贺西洲心安理得地享受沈星微的拥抱和抚慰,将脑袋埋在她的颈窝里,继续向沈星微说起自己幼年时被欺负的那些事,至于他的报复和反击,那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就没必要跟沈星微讲了。
带头欺负贺西洲的堂哥名叫贺页,是他二伯的儿子,他还有一个很忠诚的双胞胎狗腿子名叫贺菜、贺渠,都是四伯的儿子。据贺西洲说,这是小时候欺负他的主力军。贺西洲将他家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免得沈星微去参加家族年宴的时候两眼
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沈星微很认真,甚至在旁听时还做了笔记,制作了一份贺西洲家族的简易版族谱,只不过上面记录的大多都是某某个堂兄怎么欺负贺西洲,某某个堂姐怎么伙同别人挤兑他之类的。
沈星微有些紧张,从贺西洲的嘴里听到的贺家,似乎是一个充满明争暗斗,相互残害的家族,这种家族只要在网上冲浪久了其实就会了解到。部分富裕人家会保留一些非常古老封建的思想观念,将繁衍、门第这些看得极其重,甚至连儿女的婚
姻都要变成发展家族的牺牲品,十几年前就流行“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孙子”,现在依旧流行。
她在晚上睡前翻阅手机,逛了不少情感婚姻相关论坛和帖子,在里面看见很多人都对家世不对等的关系唱衰,并且列举了不少自己的悲惨事迹,惨得不行。沈星微不知道那些故事是编的还是真的,总之着迷一样看了许久,越看心里越没底,抬
手将身边已经睡着的贺西洲摇醒。
贺西洲有一个很好的优点,就是没有起床气,虽然他已经入睡,但是被摇醒之后懒洋洋地睁眼看了沈星微一下,就凑上前将她拥进怀中,懒声问:“怎么了?”
沈星微思来想去,最后说:“我现在的身价不是普通大学生,我觉得你家里要是给我分手费,五百万是不够的。”
贺西洲听不得“分手”这一个词,别的都没听清,就被这两个字刺激得清醒不少,低头朝她看,“什么玩意儿?”
沈星微却不说了,好像把他摇醒就是为了说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完就闭上眼睛准备睡觉。贺西洲沉默片刻,去掐她的脸,“家里也没养驴啊?怎么你在床上睡觉脑门突然会被驴踢了呢?”
“被你踢了。”沈星微闭着眼睛反击。
贺西洲搂着她,手掌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她的后背,很轻易就猜出来沈星微在顾虑什么。他蹭了蹭沈星微的脑袋,低声说:“春明集团不是家族产业,是我爸年轻的时候自己创立的公司。我们跟家里人就是过年聚一下,平时联系得不多。你不要
瞎担心,等你去了我家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过了好一会儿沈星微才“嗯”了一声,钻到他怀里睡觉了。
几天后她盛装打扮,跟随贺西洲出席了他家的年宴。比之上次去见贺西洲父母所见到的白色别墅,贺家的主宅大得像个庄园,进入大门之后都还要开十分钟的路程才到房屋区。绿化带修建得像是景区一样,各种各样的石雕喷泉形成壮观的景
象,每一处都在烧钱,豪奢得夸张。
沈星微更加紧张,努力克服,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只不过很快她就不紧张了,因为她发现在这个大家族里,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门第根本算不上大问题。
她见到了贺西洲嘴里那几个总是欺负他的堂兄弟,也都长得人模人样,见了贺西洲之后竟然非常客气,甚至还主动给他让位置,给沈星微拿小蛋糕,半点没有他描述的那样横行霸道。面对沈星微疑惑的眼神,贺西洲低声解释,“都是装的,不要
相信。”
随着人越来越多,沈星微被贺西洲带着,去问候了他的父母,也见到了不少亲戚,最后还去见了贺西洲的爷爷奶奶,两位上了年纪,白发苍苍的威严老人。很难想象家庭聚会办得像商业应酬,这里的每个人好像都在生意场上腌入味了,举手投
足都是商人的模样,于是沈星微很快就觉得无趣。
等到年宴开始,所有人坐在一起吃饭之后,两位老人吃完后因身体疲倦提前离席,其后整个局面才算是热闹起来。起因是贺西洲的小叔被催婚,快三十了还没找对象定下来,被头上的哥哥姐姐们轮流训斥了一句,结果有个小辈大概是喝高了,
突然说了一句冷嘲热讽的话,说小叔不是没找对象,是看上的女人追了两年还没追上,甘愿当备胎。
这话十分难听,算是当众揭短,贺西洲的小叔是老年得子,很受宠爱,娇惯了一身坏脾气,当场在饭桌上开启大战,甚至牵扯了别人。至此年宴便沸腾起来,抖露了一大堆丑闻相互指责嘲讽,虽说都是亲人,但也分婚生子私生子,因此互相看
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稍微喝高了就不顾脸面地吵起来,连贺西洲大伯的老婆跟他三叔搞在一起这种事都能说出来。
全场就沈星微一个还算是外人,但显然根本没人拿她当外人。
贺西洲对此习以为常,给正在看热闹都来不及吃东西的沈星微夹了一块排骨,笑着说:“热闹吧?就你那点小担心根本不够看,每年都有这样的一出节目。”
沈星微吃都顾不上了,也根本听不到贺西洲在说什么,睁大眼睛竖着耳朵,把一个又一个炸裂的八卦收入耳朵里。
伦理剧场和违法乱纪剧场轮流上演,“门第问题”在这些事里根本排不上号。
最后这场年宴也是不欢而散,沈星微装了一兜子贺家内部八卦,在十点时跟着贺西洲离开了这个富丽堂皇的,能真正被称为城堡的贺家。
接下来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一个高级会所,邵蒲、施?等人已经在那里等候。数月不见,施?还是自来熟的性子,大声对沈星微说了欢迎,拉着她坐到一起,说范君洁还在路上,马上就到。
六月份在奉水山庄跟她们玩过一次,相处得非常愉快,几人还拉了小群,虽然后来没再见面,但是偶尔也会在群里聊天。比如沈星微会将拍到的流星照片和自己的画作发到群里给其他人欣赏,而范君洁也致力于研发自己的祖传秘药,多次提出
希望施?和沈星微能够尝试。
沈星微与春明集团的事因为有一段时间闹得很凶,所以施?等人也都了解过,不过坐在一起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提及相关话题,不知道是觉得习以为常还是刻意避开不提。
贺西洲与邵蒲坐在窗子边,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夜色街景,正逢过年大街上都布满了鲜亮的红色,相当喜庆。两人轻碰酒杯,邵蒲说:“你带沈星微去你家年宴了?”
贺西洲的目光虚虚落在沙发区的沈星微背影上,抿了一口酒,低低应了一声。
“你是觉得你们会结婚?”邵蒲又问。
贺西洲神色平静回:“这还用问?”
邵蒲也算是了解贺西洲的家庭情况,知道他把人带回去,打的就是结婚的主意。从第三者的角度,他却认为贺西洲与沈星微认识的时间太短了,从相遇到现在也才半年的时间,贺西洲就像完全着迷了一样,于是提建议,“或许可以再相处试试,
毕竟结婚要慎重,而且你家那些人都不是善茬,乱成一锅粥了,她不一定想嫁进去。”
贺西洲瞪了他一眼,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骂道:“大过年的你找死呢?准备让我怎么抽你?”
邵蒲耸了耸肩,本意是想劝发小慎重考虑结婚的事,结果说着说着劝言就有了偏颇,“你以前都不谈恋爱,现在突然谈了就要结婚,万一只是一时兴起呢?我建议你就算有想法也要慢一点,不然把人吓跑了。”
贺西洲说:“是不是一时兴起,我自己能不知道?”
“行,你就对一年见不到几面的兄弟这么嚣张是吧?”邵蒲说:“你等着,我等会儿就去给沈星微上眼药,我寻思你那么快就想着结婚,肯定图谋不轨,我去建议她好好考虑个三五年再说。”
贺西洲骂了一句,把酒杯一放,在窗边跟邵打了起来,两人原地摔跤,撕扯起来。
沈星微听到动静转头看了一眼,有些担心,“怎么突然动手了?”
“不用管,他们闹着玩呢,在高中也经常这样。”施瓦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拉着沈星微打起手柄游戏。
范君洁很快就与男朋友丁岭到场,有了丁岭在中间劝和,窗边撕扯的两人才分开又坐回原位。范君洁将头发剪短了一些,挑染了银色,口红偏暗,浓厚的烟熏妆让她看起来非常酷,是沈星微上学的时候绝对不敢招惹的那种人。
她坐在沈星微的身边,熟络地打起招呼,“看来最近过得不错,你比上一次见面看起来圆润很多。
沈星微摸了摸脸,确实也因为银行卡里的余额庞大之后开始胡吃海喝,长了几斤。她看着范君洁疲倦的眼睛,说:“你的脸色不太好,是最近累着了吗?”
范君洁点了点头,“最近在研究至尊皇族加强版超级肾宝片,睡得不是很好。”
“半年不见,名字已经升级成这样了吗?”沈星微惊叹,“迭代更新还挺快。
范君洁说:“当然,转眼苹果手机都做到16了,我能慢下来?“
施?实在忍不住,吐槽道:“都不是一个领域,你跟人家比什么呢?”
玩笑话开了几句,三人又转到正经话题。范君洁和施?都已经大四,接下来就是准备考研,到时候要面临的问题就非常多了,提及不断逼近的未来,两个人的脸色都不是很好。
沈星微因为高中转学去水天县留级,又在大学休学一年,现在才大二,不用那么快面对毕业季,面对两人的抱怨也只能动动嘴巴安慰。
沈星微还没有好好思考过未来。
她在恍惚之中转头朝窗边的贺西洲看去,不期然对上了他的视线。他的目光很平淡,好像只是随意地停留在她身上,但是因为时间足够久,所以沈星微一个不经意地回头就与他对上。
“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范君洁突然问。
沈星微被她的话拉回注意力,询问:“谁?”
“你啊。”范君洁指了下她,“你没有计划吗?”
沈星微有些脸红了,不太好意思回答,“是不是还有点早了?我们谈恋爱还没有多久呢。”
“我是问你的结婚计划。”范君洁说:“我打算27岁之后再结婚,这几年先专注学业和事业,你呢?”
沈星微愣愣地回答:“还没想好。”
总觉得现在提起“结婚”二字,还太过遥远,可是时间又好像过得很快,等到大学一毕业,事业婚姻家庭的问题就会随之而来,沈星微恍恍惚惚想,或许她确实应该早点打算,制定一个计划。
可是一想到结婚,她的心就被触动了,下意识想去看贺西洲。如果结婚,她所能设想的对象就只有贺西洲,虽然他们现在住在一起,状态跟婚后也没什么区别。
沈星微不是绝对独立的人,她对亲近的人十分依赖,有时候放学回家见到家里没有贺西洲,就会马上给贺西洲打个电话。又或者早上起来床上只有她自己,第一反应也是去摸手机给贺西洲发信息,她的依赖表现得并不严重,但细细密密地累积
起来,也是习惯了自己的生活与贺西洲密不可分。
如果结婚的话,会有什么不同吗?
沈星微认真想了想,发现自己对结婚没有任何渴望,不会改变现状的关系,对她来说没有吸引力。
“我觉得还不用考虑那么早。”沈星微对范君洁讲,“而且计划是赶不上变化的,你可以先专注学业和事业,反正等到了年纪和合适的时机,自然而然就好。”
她说完这句话,窗外突然炸开一朵烟花,由于这座大厦的高度足够高,烟花几乎就在面前炸开,千万朵小火花紧随出现,吸引所有人的注意。
沈星微被烟花吸引,走到贺西洲的身旁,被他很自然地牵住了手。由于刚才瞄到了范君洁一直在跟沈星微说话,所以他不得不防备一下,低头问她,“你们刚才聊什么呢?”
沈星微说:“就随便聊聊啊,考研,结婚之类的事情。”
“无趣的话题。”贺西洲面无表情地评价,“作为当代引领时尚的年轻人,你们应该聊一些更时髦的内容才对。”
沈星微表示同意,满怀期待地问他,“那你们刚刚在聊什么?我看见你跟邵蒲打架呢。”
贺西洲想到就来气,不满地说:“就是结婚那点破事,他叽叽歪歪,我肯定要揍他。”
沈星微:“......”
“我们还年轻呢。”沈星微从贺西洲的手里接过酒杯,自己喝了一小口,望着外面的烟花笑眯眯地说:“就暂时不要考虑这些了吧。”
邵蒲拿出几个酒杯,分别倒上分给几人,骆蔚北因为家庭原因无法参加这场年夜的聚会,因此六个人齐齐站在干净明亮的窗子前欣赏烟花。
“干杯干杯!”施?将酒杯举起,招呼着几人互相撞杯,声音很响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祝愿新的一年,事事顺利,得偿所愿。”
沈星微与其他人一一碰过,最后才与贺西洲的酒杯轻撞,轻声对他说:“生日快乐,贺西洲。”
贺西洲含了一口酒,在灿烂的烟花猛地炸开时,低头吻住了沈星微。
过了零点就是贺西洲的生日。
许多年前的这一天,贺西洲与沈星微隔着铁栏相遇,他对沈星微说:你的名字里有个微笑的‘微‘字,要一直笑才可以,不要再哭了。
于是沈星微擦了擦眼泪,对他说:你是不是在骗我?如果我不小心哭了怎么办?
贺西洲说:那就会生病,小心死掉。
沈星微非常害怕:真的吗?可是我不想死。
贺西洲扬了扬下巴说:那你可以来找我,因为我长大会成为医生,给你治病。
沈星微答应了,并且记住,结果贺西洲真的在骗她,也根本没有成为医生,但是有一点还算实话。
确实治好了她的病。